Sunday, June 20, 2010
C大调女生(六)
我走进学校的礼堂,走得越深,外面的光越是照不到进来。
为什么钢琴总是躲在那黑漆漆的角落?难道老师不懂潮湿会伤害钢琴?难怪它会走音。
我心里嘀咕,手里挽着的调音器材是uncle Kent的。
“这个孩子,音准蛮好,不只抓的好,连听也准。”记得uncle Kent 不止一次的这么说。
结果,在我没有学钢琴后,我就被uncle Kent抓去学调音。调音不难学,基本上靠的都是仪器。可是,uncle Kent硬是给我魔鬼式的训练,是先要我用耳朵猜琴音才准我用仪器核准。有时候,他到顾客家去修钢琴,就把我也带去,时间许可的话,他要我用耳朵听听,那只key走调了,调好后,又问我:准不准?然后才肯用仪器检查。
这么来来回回了几个月,Uncle Kent在他又出国前把仪器交了给我。
我第一份工作,接得有点意外的工作,是替学校的钢琴调音。
原本我只是跟着凤参加合唱团。
“I can’t sing.”
“You can, just that, you are not trained. Moreover, we can be pianist.”
当合唱团的钢琴手?我的眼睛亮了。
我就这样随着凤,出席了合唱团的第一次聚会。礼堂里有不少人了,有些在钢琴前当场演奏一曲的,有些就唱着当时的流行曲,多数是时下的英文歌。凤和朋友聊天,礼堂是熟悉的,但气氛有点陌生,我静静在一旁等候。
老师进来了。她很有气势的便走进礼堂便说:
“Well, today is going to be a long day, let’s do it fast.”大家便乖乖的聚坐在一起。
先是甄选主唱。有几个人站了出来,有一个女生,名叫艾美丽,特别的冷静自信,她静静的听别人唱,最后,老师微笑的看着她,叫她出来唱。
她唱的好听,但不至于用绕梁三日来形容。老师笑得特别灿烂,然后对大家说:
“Emily sings well, right?”
大家给了她掌声,然后,主唱就这么出来了。
我的背脊慢慢的冷了起来,但,还是尝试挺得老直。
“老师早就选定的,是不是?”我问身边的凤。凤有点尴尬的笑。
我突然很不自在,现在连心也凉了。那种感觉,就好像,你在弹着一首你完全没有概念的谱,你以为,你可以自由的诠释这个谱,却原来,听的人心里老早已经有了理想的曲子烙在脑海。她只是看你怎么表演而已。
以前的考试,就是这么的样子。但,现在这个,并不是公平的考试。
难怪,刚才我踏进礼堂时,就感觉到一些女孩,表现的特别的自信,几乎,他们和场地已经融合一起,欢笑,歌唱。一种自信。
当老师说甄选合音,我马上站了起来。
也许动作有点大,大家看着我。老师和凤也看着我。我懂,凤看着我,是因为,她以为我们说好要甄选钢琴手的。而老师看着我,是因为她不认识我。她心里的曲子,我不是那根音符。
我走了出去。
老师给了一段音乐,凭着钢琴的知识,我升了chord来合。老师看着我,说:
"well, good attempt."
我后来翻了字典认真的去了解“attempt”的意思。就是,尝试,通常是做一件你未曾做过的事,有鼓励的意思。
老师大概是看我勇气可嘉吧。
老师宣布名单,我还是入选了。但,看那单数,我知道,我是多出来的那个。
我这么冒冒然的闯进合唱社,老师肯给我机会,已经很好了。我当时并不会想:每个学生,不是应该都有被赋予尝试和努力的机会么?
果然不出我所料,老师选了凤当钢琴手。后来我才知道,老师之前找了她,之前老师就已经知道我们学校转来了一位别省的学生钢琴弹得好,便主动招她加入合唱团。但,天真的凤以为这个是一个公平的甄选,便拉了我陪同。她说的时候,特别的内疚。凤是善良的,我没有怪她,而且,我后来也喜欢上当合音。
当合音好,静静的,不需要很用力的当主角,也可以让整首歌变得很美丽。而且,当合音,偶尔还可以发挥创意。
要当主角的女生很多,C大调女生,就站一旁,成就别人吧!
我开始觉得自己不去竞争钢琴手这位子,是对的。一开始,我以为我是为了要成全凤,后来我才懂,我并没有凤般的自信。
我看过凤的练习方式,她家里的钢琴和附近的地方堆满了谱,但她从不看谱,因为,谱弹了一遍,就自动存档的留在她脑海里。她父亲给他练习的方式,是不断的找新谱给她,要她弹了,然后给她听原奏或作者怎么弹。有点像Uncle Kent训练我调音的方式。
就是因为这百览众谱的练习,加上凤聪明活泼,能够贯通,所以,任何曲子,尤其是合唱这么简单的配乐,对凤来说,是尾指尖的二三事。
不管有没有继续学习钢琴,我已经开始丧失一种自信。我已经不敢在人家面前表演了。
那是一个没有自信的年。
所以,当凤弹奏过后向老师说钢琴走音了,然后她知道我懂调音便告诉老师。老师带点狐疑的问我,我并没有很用力的点头。但我还是将工作接了下来。
礼堂怎么越走越暗?
原来学校,也有光线照不到的角落。
Thursday, June 17, 2010
离别曲(还有其他)

开始时,有关一个梦。
梦中,我在哪一个生活营还是什么营队(总之是群体生活,最近常有的生活),洗澡间排长龙呢,我望一望不见尾端的人龙,当机立断,算了,我到朋友家借洗澡间好了。
朋友家在附近,我用“跑”的过去,(为什么用跑的?大概,我紧张惯了),然后,梦的背景更换,人群不见,剩我和我怀里的衣服(极可能是我抱惯的pooh bear),还有一辆跟踪我的车。车镜看透,是Long Wind的脸。
车子停在我前面,long wind下车,然后,问我:
我还有什么欠你的?
那些知道我和longwind之间的事的人,大概懂他问这句话的意思了。
可是梦里的我愣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要去冲凉
不需要解梦,我知道不需要解梦。我清楚知道自己,和梦境。
梦外的我,常常这么逃跑。
我的练习曲越来越多。最新的是柴可夫斯基的《Concerto No.1》 和悠长假期的《close to you》,
《secret》和 《river flows to you》还没有练好,《Air in G String》被我放弃了。
之前一点的,是《Entertainer》
没有考试了,我换歌换得放肆。
也许,是我跑进歌曲的梦境,是我问:我欠了什么?
没有离别曲。
我也是这么的跑掉。
有时候,当我卡在半途,当我做了几次的尝试,当我灰的可以但不见黑色的时候,我也会跑掉。你一定也见证过我骤然变冷的时候。其实,是我不知所措,你抓我回来就没事了。
也曾给自己找借口,说这是双子的特色,可是,还有另一半的金牛呢?如何解释?
平时,也努力的让自己坚持什么的,但,偶尔,在梦里,我跑了。无法面对的时候,我还是跑了。
是有点懊恼的,为什么不乘机抓着他问个清楚,之前不是想说要和他好好谈的?
但我清楚那是梦境,根本没有实际意义的梦境。
所以,我没有被呼唤。
所以,我没有花费一分要和人好好谈的力气。
都说,这一切,和梦境有关。
Wednesday, June 16, 2010
Of what I've surrendered

I've surrendered my key
I've surrendered my thumb print
I've surrendered my words
I've surrendered my heart (half of it)
in order to delete myself
from the very long list you have
to give up such a thing
that doesn't seemed your belonging
neither do I
or the synonym of surrender
is letting go actually?
我交出了钥匙
我从通关离开
我丢失了发言权
我不见了半颗心(归你的)
将自己从你忙乱的目录除名
卸下片片的
原本就不属于你 (还是我)
的 琐碎
缴交
那和“放下”同等意义的
一切
Tuesday, June 15, 2010
日记变老

日记会不断的翻新,我以前好像不懂。
回家,整理了房间橱里的格子(本来的用意是要找一张全营的旧照片),然后翻出了很多藏起来的信笺,生活营里的留言。
有来至英国,分享两个人怎么相遇的信。
有厚厚的,好像写小说一样的信。
有娟秀的,述说异乡生活的字体。
有未曾见面,但还是说了很多的信。
也有让我感动的,说如果他有在的话,一定要陪打暑假工的我回家的诚恳。
也有让我质疑其用意的一句:好久不见。
那时大家都没有寄明信片的习惯,所以努力的写字。
旧的信笺,也是一种日记,记录我的一些成长。
然后,是的,我的日记。1992年开始写,到大学到宿舍还藏得安好的日记。
侄女问我看什么?我说日记。
她马上转过头(年级小小的她也懂得尊重私隐),然后还是对瞥见的一眼说:
小姑姑你的日记很长。我的日记只有:今天去过那里,做了什么。
我也很想告诉她,小姑姑的日记也只是写:今天去了那里做了什么见了谁。
只是,会一直重复一个人的名字,只是多了味道很重的心情。
有些名字,当初放了代号,如今已经忘记,是谁了?
有些名字,原来啊他那么的好,我曾经说过要念恩的,如今怎么多了点点怨恨?
有些地方,好像球场和学校的图书馆,我还有机会去么?
有些感情,已经变老了,不复返,如今不再为一句话而记录在日记了?
是日记变旧了?还是心情变老了?
日记粘着樟脑丸的味道,根本不是我以前俯下来贴着脸嗅的味道。
只是没有改变的,依然是哪个爱哭的自己。(还是我只是在哭的时候才有写日记的理由?)
我惯用的日记,有一天也会变老。我也应该学习放下的一天。
看昨天的心情,昨天那些让我用笔钉上名字的人,还有在么?
总有一天,一切慢慢的变老。
Wednesday, June 2, 2010
《钢琴》
几天来的报纸都登了一代钢琴家聂砾逝世的消息。
聂砾大师门下的弟子分布在全世界各地,有著名的钢琴家兼作曲家,韩辛;有在好莱坞多部大制作当幕后配乐的马克于;有管弘乐团当指挥家的谭珊珊;其他的,不乏有在本国各地音乐室里的音乐老师。
所以,他的丧礼,也格外的庄重。
聂砾临终前交代他的得意弟子,亦是他的音乐室接班人,游卿务必在他的葬礼把全部徒弟都召集。他要听他们用他的钢琴演奏一曲后,才肯把自己与钢琴焚之一炬。
“全部?”游卿问。
“是,全部。至于离别曲,由你来弹。”聂砾的声音,细得像风中残烛,可是,切了了分明,毫不含糊的交代。
“可是老师,这离别曲,我怕一人不得胜任。”
“那你另找人合奏吧。”聂砾闭上疲惫的眼皮。游卿退下,没错的话,她在老师将通向心里的窗关上之前,看见里头闪过一丝期待的火花,她想,她该是明白了老师的意思。
这句话说了没多久,要弹离别曲的这天来临了,游卿播了几通电话。事实上,他早在老师病危时便已经联络了各师兄弟们。
还有一个。
游卿按了这组号码。
“喂?”电话只响了三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像钢琴声。
清脆的钢琴声划过礼堂,全部弟子送上对师父最后的献礼,用老师喜欢的方式。与其说这是场葬礼,不如说这是场音乐飨宴。
韩辛送上亲自谱的挽曲,谢过幕后离去。最后一首的离别曲,是由游卿弹出。
游卿上了台,没有坐在钢琴前,她径直走向麦克风前。
“各位,承蒙老师厚爱,将这首压轴的离别曲交给小游弹,小游犹觉荣兴。不过,这首离别曲,非小游一人能弹。因此,在这里,小游欲邀一个人一同与小游弹这首歌。” 游卿顿了一顿,“许多人都不懂,这个人,只差一点便成为了这音乐室的接班人。”
台下有些骚动。游卿用坚定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小游不才,请师姐曲意与小游合奏这首离别曲。”
台下的惊呼声盖过掌声,他们全都不懂这刚当选十大杰青的商业才女,估计有一亿身家的曲意也会弹钢琴?而且还是聂砾大师的弟子?
曲意抬头走过张口瞪目的人们,从容的上了台。
她面对群众,微微点头致意。游卿挽着她的手臂到钢琴前,安坐。游卿知道此刻她们俩是万目的焦点,她悠然的向曲意说。
“为了老师,弹一场最美的离别曲,好吗?”
“是,为了老师。”
聂砾一直都是她的恩师,即使在她离开音乐室后,老师说的话,无论跟音乐有没有关系的,她都记得。此时此刻,她要将她心里的感恩,化为音符,最后一次,也是自从那天告别后唯一这么的一次,奏给老师听。
游卿开始了高音的过门部分。呵,坐在老师的钢琴前,才发现近距离的钢琴声,是那么的清脆,一如老师的声音。
“看来你不适合弹钢琴,等到你认识了琴,你再回来吧。”
老师柔柔的,却刚毅的对她说。这句话留在她心里,十年;像现在的钢琴声,足以绕在礼堂里,三日,盘旋。
她怔怔的落下泪来。
游卿转头看了看她,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微笑,曲意点点头,将手指轻轻搁在琴键上,等待属于她的部分。
当游卿把手指挥到最高处,曲意开始了低音的调子,婉婉的声音,像在最开心的时候,发生蓦然的失意,让人无限的感怀。会听音乐的群众点头致意,不关谱子的复杂度,这首离别曲的难处是一人极难用两种心情弹出高低二调,所以必须由两个极有默契的人来弹。
游卿没有选错人。曲意把丧师的心情透过音乐哀诉,游卿的高音调子这时加了进来,轻快的。像安慰着曲意的二人对话。
游卿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活泼轻快,像那是曲意第一次见她一样。
那时曲意满怀怨恨的来到这音乐室,等候老师来临,她狠狠的盯着这架钢琴看。身旁的游卿是个天真及满怀理想的少女,她问曲意:
“你为什么找老师学钢琴?”她以为全部人都像她一样找个好老师然后接受培训然后成名。
“老师的钢琴有脚。”
“呃?”
“老师的钢琴有脚。”曲意咬牙切齿的重复。
“噢。”游卿只好装懂,任谁也晓得好的钢琴有脚。她对这早她一分钟入门的师姐第一个印像便是这么不知所谓。
后来,游卿才懂为何曲意会耿耿于怀钢琴有没有脚。她也为她的不释怀而黯然。
就像这离别曲的中段,游卿的琴音因为曲意的哀怨所感染而缓慢了下来。换了拍子的手指加重了力度,游卿闭上了眼。跟着游卿转换拍子的曲意的手指也重了,她更专心的弹了。她的手指力度一向是老师不满意的部分。
“你一开始学的钢琴,应该是用较软的琴吧。”老师按着『B降音大调变奏曲』的乐谱,示意她重新来过。
曲意眼光闪过了狠意,紧闭着双唇,垂下了头。
之后她便使劲的敲着琴键,加强手指的力度。
她不信征服不了这琴。她一向是好胜的,一如童年时隔壁那个骄傲的美美打扮的像公主般在她跟前弹琴时一样。她看见美美用斜视的目光投向她,像只开屏的孔雀。回家后,她便告诉爸爸说她要学琴。
“钢琴好难学的喔。你以后不可以留长指甲,不可以打篮球了。”
“我要学。”她的声音由紧闭的齿缝中透出。
爸爸盘算一下开销,两个月后,买了一架钢琴给她。
她的第一架钢琴,没有脚。
她倒也乐了好久,每天放学后校服还未脱下便努力练琴,比任何一样学校功课更练的殷勤。
她的钢琴老师,也是美美的老师,常拿两人比较。
“曲意的进步让人刮目相看,才学一年便已经会弹理察克莱德曼了。美美弹慢板的曲子还好,不过活泼的舞曲就要多多练习了。”
美美狠狠瞪她一眼,原本她是可以独享老师的赞美。曲意稍微抬起头,把老师的话,故意在美美面前,用心的听了。
她说过她没有征服不到的东西。
直到全州钢琴比赛时,她才栽了个筋斗。
那天她选了名曲『少女的祈祷』,这是一首不容易掌握的曲子,她努力地练了好久。她信心满满的上台,结果却给美美弹的贝多芬的『月光曲』获得了第一名。她在后台哭得连入选的奖也不上台去领。
美美拿着奖状奖杯,去后台找曲意。
“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美美把头凑到曲意的耳朵,对她说。
“我家的钢琴有脚喔。好的钢琴是有脚的,你用你那架烂钢琴,练上一百年,还是会输的。”
曲意还记得当时美美离去时的笑声,格外刺耳。
她一回到家,便对着爸爸吼:
“你为什么不买有脚的钢琴给我!”
那天,她躲在房里,绝食了一天。单亲的爸爸不懂要如何安慰她。还是姐姐把她训了一顿,她才肯开门。
可是她再也不碰家里那架陪她多少个童年岁月的钢琴。
后来她到了城市念大学,知道一代钢琴家的音乐室在邻近,她便上门拜师。
聂砾没有见过这么努力的学生,他觉得曲意天分极高,又有一股坚韧的毅力,往往一首新曲,不到一会儿便上手,好些时候,他还会在课外时间听到她径直把以前学过的曲练了一遍又一遍。
其实曲意是想用这架钢琴弹听听到底她是弹得不好,还是被有脚的钢琴打败的。
她使劲的弹,可是『B降音大调变奏曲』还是糊成了一团。
终于聂砾发现曲意欠的是什么,她的曲,好听归好听,却欠了魂。
“停!”
她抬头望着老师,不解。
“你心中充满了狠意,怎么去弹好这琴?”老师叹了一口气,说
“看来你不适合弹钢琴,等到你认识了琴,你再回来吧。”
于是她离开了音乐室。那时她大学刚毕业,她便把全副心机放在事业上,她一路平步青云,没多久便当上了公司的总经理。她自认做的每一件事皆努力的办好,刚毅有余,所以未曾失败过,只是她还是一直纳闷为何老师不要她,难道她真的是被没有脚的钢琴害死的?
事业有成后,她自资了一间公寓,当时她爸爸已退休,便把爸爸接了来城市住。她可算是现代难得一见的孝顺,闲时会陪爸爸捉棋聊天逛街。
有一天,她和爸爸逛到了『雅马哈』,爸爸指着有脚的钢琴,对她说:
“呵,这就是有脚的钢琴啊。当时我没知识,如果早知道,我宁愿少吃几天,花多一点钱买一个给你。”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原来耿耿于怀的还有爸爸。她一再孝顺也填补不了这个因为儿时任性所造成的缺口。
之后她重新弹回了钢琴,当她重新给钢琴生命的那一刻,她发现,琴韵飘然,跟钢琴的品质是没有太大的关系,好的声音,始终也会感动人。她这才晓得老师对她说那番话的意思。
当她想找回老师的时候,老师率先派游卿找她。
那天游卿要找她弹离别曲以预备老师的意愿时,她一口便答应了,还当下腾出了时间会见游卿练琴。
游卿满以为她会拒绝,可是没想到这商业才女会那般念情念恩。她弹钢琴时,眼神投射出的温柔,是必须与钢琴精神的结合,方能有此情感。阔别数载,她还是那么近距离的一次接触到这位师姐。
她早已知道曲意突然离开的来龙去脉,老师在她面前一而再的提起曲意,他说若非她扭曲了钢琴的意思,她的成就早在几年前便可以媲美游卿。
老师阅人无误,曲意的潜力无人可及。奇怪,此刻的游卿一点也不嫉妒,她很开心可以和这么一位同是音乐中人同琴演奏,这是毕生难忘的乐事。游卿眼眶溢满泪水,她被曲意的琴声感动了。她振一振气,手指飞舞得更用心,配合了她的师姐。
离别曲弹到了尾声,那是活泼的结束,老师说过没有什么可以比音乐更能影响心情,所以他的离别曲一定要快乐的结束。他的两个学生皆捉到了曲子的精髓。
曲子再美,人生再灿烂,始终也要别离,手指弹下最后的一个音符,她们有默契的为这场精神交流相视一笑。
台下的观众纷纷站起鼓掌示意,这是为聂砾大师教出的好学生而给于最后的敬礼。两人牵手鞠躬谢幕,掌声久久不散去。
离别曲已尽,老师的钢琴很快的将会随着老师的灵柩送去焚化。大家心里有点婉惜。
这时,一个衣装整顿,两鬓刷白的中年人走上台来,他是聂老师的好朋友,刘律师。他一点也不畏台下的好奇目光,气定神凝。
“各位,聂老前辈在生前立了这项遗嘱要我在此宣读。”他随即扬开了手上的文件,说:
“我,聂砾要将属于我的这个钢琴送给我的弟子,曲意。”刘律师顿了顿,说“聂老对我说,这琴,若将它烧了,未免太可惜,所以临终前略为修改了遗嘱,将它送给了有心人。”
曲意瞪大了眼睛,然后慢慢的醮湿了一大片。
以她今日的成就,要买一架有脚的钢琴绝非难事。她的感动,是老师还当她是弟子。台下的人皆知这是一份特殊的荣誉,可是,若此事发生在半小时之前,也许人们会不服,可是,此刻,人们只一致的报以热烈的掌声。游卿转身拥抱她,在耳边对她说:
“还好你来弹这曲,不然,老师的心意就辜负了。”
“我不会再辜负老师了。”
她心里想着,手指抚过老师的琴键。这琴刚刚给送过来了,她想该怎样才不辜负了老师这琴这情。
她摆好手指,吸一口气,然后,弹了那首自比赛败北后便不再听不再弹的『少女的祈祷』。
久不复弹,手指生硬了许多。原来琴再好,也需要复习。
此时,爸爸走了过来,静静的看着她。以前她练琴时,遇上好的曲子,他会这样放下手上的工作,以一个父亲骄傲的眼神,看着她的女儿。
“弹的好,果然琴不一样,弹出来的效果也不一样。”他在一曲完毕后这么说。
“爸,大姐的女儿,优悠是不是还用着我的琴练习?”优悠是个长满雀斑,大眼睛的女孩,她的琴弹得好,小小年纪已把多首古典名曲倒背如流。曲意一天见她弹『给爱丽丝』时的专注,弹得仿佛爱丽丝就在她眼前似,这点毅力和用心仿佛是她年轻的版本,不,甚至可以说是青出于蓝。
“该是吧。凭你大姐这“月光族”的个性,应该没有本事提优悠换琴。”他开朗的笑着说。
“爸,我想将琴给了优悠。”
“这可是你老师送你的琴啊。”
“好的东西不是去占有,我现在也很少用琴,优悠比我更需要它。况且,老师说过好琴要赠于有心人,这是老师最后告诉我的话。”
“好吧,我看优悠她蛮有天分的,别让厉史重复,埋没了天才。”
“爸,对不起。”她垂下了头。
“爸爸并没有难过啊?”他摸了摸女儿的头,爱怜的。这个女儿,曾经倔强的得让他头痛,也倔强得让她放心。他并没有把她管教得太好,是钢琴帮她把女儿磨得再出色些。
“爸,你要听什么,我弹给你听。”
“呵,要爸爸点歌,真的什么都可以?”
“嗯。”曲意肯定的点点头,骄傲的把头抬的像只公鸡。
“嗯……爸爸要听『天伦歌』。老歌一首,可以吗?”
曲意想了想,然后,手指开始轻舞飞扬。
琴韵飘扬,像煮好的一道佳肴,味道香得让人快乐。
好的钢琴,还得用心去弹。
Wednesday, May 19, 2010
履冰
冷
所以我们取暖
同行的四列轨迹线
你从直线倾斜 叫离开
我是直线
永远不到的地平线
你我之间失焦的视线
就是因为太过苍白
那未曾耗力
就能萦绕 我耳边
你的声音
填补过我不 说话的苍白
如今我们的话
却被白色吞攫
那白色,一定是我的眼泪
来自气温骤变的效应?
我还要花多久时间来解冻?
回忆能不能够温暖一些?
都是因为太过苍白
从
凝结的 紧贴的 重量的
到
解冻的 放下的 轻盈的
也许就可以反射七彩祝福的光
那向前走的直线
我小心翼翼的
在我的眼泪上
履冰
寒冷好
白色好
你离开的轨迹
总是那么的明显
我履过的痕迹
消失时你不会看见
Monday, April 26, 2010
Wednesday, April 21, 2010
C大调女生(五)
我不能学钢琴了。
父亲那时因为压力过大而患了一场大病,病愈后提早从职务上退下。家里的收入减半,也自然把一些多余的花费减去。
我没有办法从老师手中接过下一趟考试的谱,因为我没有再去音乐班;没有去音乐班,因为我没有办法学钢琴了。
记得妈妈那是摸摸我的头说:
对不起,我知道你很爱钢琴。
老猫那时也安慰:
我把我之前的谱教你弹好不好?
我当时哭了又哭,想起又哭,但却不能在家人面前哭,因为我要让他们有一种“我其实还好不是那么喜欢钢琴而已啦”。但是,那段期间,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失落,上课放学,华文班,课外活动,都一个人的,放学了自己回家,也没有和金妮在一起。有人说那是忧郁症的症兆。但我想我当时太年轻了,大概不会让人觉得我有患上忧郁症的可能。只是我的沉静,多多少少也让人发现了。包括坏人。
还是坏人让我和钢琴还扯上关系的。我当了他的小提琴伴奏。为他准备他的考试。
偶尔在音乐室,偶尔在他家里,我每次都是在他练习的半途加入,然后打开的是他的谱,不是自己的谱。钢琴的部分,落在第3第4排,拍子,要跟着他的节奏数。
弹呀弹最终还是别人的衬托,钢琴是配角。像被禁止飞翔的老鹰,少了风风火火的霸气,只能望望天空,拉拉脚踝上的链子。
坏人大概也发现了,好几次,他把自己的考试谱盖上。说:
嘿,我出个考题给你。
然后,他拉了一段歌曲,从流行曲到oldies,从古典到另类,要我即兴配曲。
有时候,我们玩翻转,将慢板歌变快。
拉到最后,我成了主音,他配音去了。
当他看见我笑了,他会带点狡猾的笑着翻回谱子。我也就继续我的任务。
所以我们的练习时间常常超时。
我也好像只在那个时间弹琴,在家里,我都不碰钢琴了。心里戚戚然的,是自卑也是自责。家里的钢琴好像成了老猫的专属钢琴。
“知不知道小提琴有快乐的弦和不快乐的弦?”一天,坏人问。
“不知道。”我想了想,答。
“G string”他装出沉重的样子,叹了一口气“G string不快乐”
然后他用G string拉了一段曲子,再用E string 拉同样的曲子。果然,音色不一样。但是,他的所谓快乐不快乐,是闹着我玩的。
“骗人啦,你故意拉沉重的。你试看用快乐的心情拉G string 还是伤心的时候拉E string,看看有分别?”
“我不能用心情掌控我的音乐,我只能用音乐调冶我的心情。”
我望着他,他继续的说下去
“有些人啊,觉得我们学乐器很梦幻,就好像偶像剧里的情节,其实学乐器很生活很简单。但这个简单里头,又有点不简单,也要俱足一些能力。那些能力不是偶然获得的,但也不会就此失去。你的钢琴,也一样。你不会因为失去学钢琴的机会而失去这种能力。”
我静静的看着琴键,他独自擦着小提琴。我们谁也不说自己的心声,然而,他的话说进我心坎里去了。“谢谢你。”我在我的心里说。那些青涩的年,我们不会表达。但是,你就是会知道,谁能和你谱出共鸣的调。你知道,你总听得到。
有关坏人,老猫老早就知道他的存在,打从那天的演奏起到我为他伴奏,她都一直追问我为什么我们不拍拖去?
我迷糊的看着她。拍拖?为什么男生女生走在一起就是拍拖?虽然那时,我很多同学都开始“有男朋友了”。但我始终不懂,男朋友和我现在和坏人的友好有什么分别?而且,我也没有想过变成男女朋友我们之间会有什么改变。我也不想有什么改变。还好身边,包括金妮不知道坏人的存在,不然,这样给人说一说我们肯定尴尬的无法再演奏下去。
也许当初我们也学别人一样谈恋爱也未必能够熬过日后日子的波折,但这答案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到现在,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有时候,当我不开心的时候,我会寄个短讯给他:“嘿,讲个笑话来听听”然后他就会打个电话来问我什么事。通常他都会给我很中肯的劝告,很理智的分析,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走进彼此的生活。每段感情是不是要变成男女朋友关系的,是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下来。
最重要的是,当时我们还很年轻。
那一年,我的生活起了一些变化。相续离开我的,除了钢琴,还有金妮。升上中学后,金妮嫌自己的名字太俗气,改了一个英文名叫Gennie,渐渐的,她也有了自己的圈子。事实上,进上了这间前教会学校后,她开始混进了英校生的圈子。那时候,学校将我们华校生和英校生分化的很刻意。英校生有自己的班级自己的英文老师,学校有些团体是英校生参加的。当某某同学上台领奖我们听掌声来自哪一班我们就懂这人是英校生还是华校生。
当老师喊英校生同学的洋名流畅而一直总没办法记好那个需要大大力念的两个字的,属于华校生的名字时,金妮就改了她的名字了。名字改变的同时,她也同时改变自己的装扮,口头禅和喜好的歌曲。
那个时候,我没有对英校生反感。只是觉得他们多是来自家庭背景不错的,其中有不少的父母是医生律师,自然我也觉得门槛过高,那是不一样的世界,我没有刻意想要打扰的意思。
金妮的母亲则特地为她部署,让她离开这个小镇,安排她在到城市里的国际学校念书。听说,她到了城市去,名字也成为Jeane,她的名字随着年龄改变。
换一个环境,换一个名字。她是我看到最早变调的高C调。
城镇里,总有人离开,总有人走进。年轻的生命,生气盎然的像一座活泼的城,你让人离开,你让人进来。
凤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离那跨年的演奏多个月以后,我在学校遇到了凤。她是少数从城市转到小镇念书的人。
在校园里会留意她,是因为突然听见这句话:
Sorry, I don't understand Mandarin...
我见到是她,纵然知道自己的那只足够应付考卷上容许我花时间思考的英文程度,还是走了过去了解情况,给她解围。
然后她认出我来。
"Hei, you'r the girl playing piano with a violin guy?"
"Yes, it is me."
突然她认真的说:
"it's a 'was', past tense."
我有点错讹,愣了几秒。竟然有人在第一句对谈就纠正人家的英文,而我有点挫败,人家已经很努力说英文了。
但同时,我也见证了英校生的直率坦白。
然后我很潜意识的回答:
"sorry"
"ah... nothing. My name is Phoenix."
"Felix, Felix the cat?"
"No, Phoenix, the bird."
她夸张的摇摇臂膀作了一个飞翔状。我们哈哈大笑起来。
"and you?"
"林西。you can call me 小西。"
我没有洋名。所以,介绍自己的时候,我坚持用中文名。
即使人家把我的名字念得歪歪也好。
我也叫小西。
Wednesday, April 14, 2010
C 大调女生(四)
(压力给我的东西,可以很坏可以是好。至少,让我在很短的时间完成了这一截。谢谢逼我于无形的压力)
那一个晚上的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飞快的过,我的心跳时速百二。
第一个刺激:是我的拍档竟然在彩排过后才说不看谱演出。
“装什么英雄啦你?”我对着他吼,八着脚,差点就要和他打起来了。一点都不衬 我身上的像伞一样打开的裙子。
“我看着谱根本没有办法把曲子的感觉拉出来你懂什么?”
“我什么都不懂,但我懂就算我把考试曲子背得滚瓜烂熟后面弹到前面左手右手掉 转来弹还是要看谱。”我几乎把手上的,属于他的 谱摔到他脸上去。让他脸上的妆(老师坚持要他化的,他之前鬼叫着抗议一轮了,但还不是耐不住老师他明明就是欺负我)掉了然后给他红红的一块即使不上妆在舞 台灯下也可以很亮眼。
“总之, 我不看谱。有什么差错,我负责。”
“好那 你就在上面装有型去,你尽管在边拉小提琴边后空翻一字马。我弹我的。”
结果,原本应该要和睦共处,营造和气和默契,弹奏和谐曲子的一对,就不说话了。他“依依呀呀”的调音练习scale,我则鼓着腮帮把手指藏在外套口袋 里保温,在后台走来走去。
然后我遇到了凤,在我生命 里另一个影响我至深的C大调女生,严格来说,她不是C大调,她是可以自由跳格,非常有性格的女生。
我把她的暖壶踢翻了。
“对不起。”
“Doesn’t matter。”她只是轻轻抬头,轻轻看了我一眼微微笑,轻轻的把暖壶抱起捧在怀里温暖着手指仿佛正呵护着她被一个冒失鬼碰伤的水壶,态度流畅得即使简单的动作也很幽雅。然后轻轻的和身边的同伴低声细语,用标准的英文。
她应该也是表演者。听老师说,别个县的音乐班也有代表演 出。
我不禁自卑起来,刷刷我那个原本烫平但因为动作大而已经 皱痕百出的裙子。人家这种叫气质。轻轻的,却能让身边的人都止不住目 光。
当时的英校生和华校生总有一点点让人看出来的分别。除了习惯吐出的语言外。
我很受挫的坐离人群远一 点。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不开心就是了。
不过,当大人物开始致词,我们的表演时间越靠近,我马上 就好起来了。一种心情盖过其他的。尤其是当看见别人开始表演的时候。我 的演奏伙伴一手抓着手提琴拢近我。
“嘿,这个不错。”
“嗯,我的手指很冷。”
“放心,我们一定可以演出水准。”
可是,当我听见第一个钢琴演奏,据说演奏者是议员的女 儿,我马上脸色苍白起来。
“怎么啦?”
“你听!”
“什么?”
“那架钢琴有key走音。”
“噢…”他惨叫一声。他大概 懂事情的严重了。“还好吧?”他自我安慰地说,但似乎帮助不大。
“还好我只是配音,你才是主角。”我也在自我安慰,但是仿佛只是骗他。他的音准 也很强,哪里会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然后努力的听 哪一只音符走了。我不经意的抬起头,发现那位气质女生也锁紧眉头,一直注意听钢琴声。“她也发现了。”我心里想。然后我更加的对这个女生增添好感。
“我们看着办吧。”
“不如你干脆一字马来转移大家的视线吧。”
“你傻,我们可以的。”他直勾勾的盯着钢琴,手指勾着弓,悠悠闲闲的。坚决的声音,一点也不理我的哀 怨。
我们就这样硬着头皮上阵。夜莺和月亮开始对唱,虽然夜色 朦胧,乌云密布。
可是,当我听见夜莺鸣叫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一首好的音 乐,其实不一定要有好的乐器标准的音色。用美丽的心情也能奏出一段美丽 的旋律。我这一刻,就弹得很自在很开心,那是我平时考试还是家里练习也不曾有过的感觉。
突然间,不看谱的那个以为自己很帅的人,这下真的出槌了。
他突然重复了一小段。我在两秒里面抬起头看见他眼皮跳了 起来,即便发现他错了,我又用了两秒的时间来调整一段曲子,然后,希望 他能够了解我的意思是在那里将曲子接回完结前的那小段。让整首歌听起来不会很怪。
“死鬼,不看谱,果然错 了。”
临场的时候,我们没有办法沟通,真的是靠默契了。
还好,他能够接得上。
那四秒的不完美,竟然没有人听出来。掌声还是如雷。
夜莺还是优雅的飞了下来,我淑女般的鞠躬。
我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学琴学得有点过度认真,反而让自己紧 张起来。即使认真,你也未必遇到认真的听众,能够知道你的哪一个音符走 调哪一段心情失和了。真正关心你有没有走调的,就是那个可能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练习的人。
生命里的过客,大概只是能够给你一个掌声,还是狠狠地批评,调不调音还是在自 己。
不过,就有人好像凤般随意调音。
“I noticed the C is out. We are playing in BЪ, a half way down alright for you?”
“Ya, but, how could you do that?”
唱歌的那位女生问的问题 和我在心里面问的问题同样。
“I can. Just listen to me.”
她自信的。然后她演出的时候,果然将全部音降半个,把黑 键子用完, 成功的避开走音的几个音符。
她那环境不转人转的机智,还有对Scale 的熟悉,我甘拜下风。
我正陶醉在她的演出。突然坏人说这句:
“嘿,你很厉害。我决定 请你当我考试时的钢琴伴奏。”
我看着他。这个男生,前一阵子才跟我过不去,如今他想怎 么啦?
Sunday, April 11, 2010
茶不说话
“真香。”
我烧开了水,气泡咕噜咕噜嘟着嘴冒出。
“这个温度对了。”
我烫着茶叶。
“一下就好,第一泡弃。”
我看着茶叶在泡着水里张开,香馥四溢。
“煮茶要掌握时间。”
我看着泛着温柔色泽的茶轻轻将小茶杯填满。
我看着茶。
茶香了。
但,茶没说话。
Tuesday, April 6, 2010
一片大好的风景。诗。

花詩 文/陳強華
詩渴望像一朵花那樣開放
詩渴望打開自己
像一座小教堂的門
以便你能走進去
讓你平靜給你力 量
即使你卑微如塵埃
其實花也夢想化成一首詩
讓更多人朗讀。
雲詩 文/鯨
詩 期待像一朵雲那樣漂泊
詩期待化作雨水
像一畝田的綠意
以便希望得以看著
給予生命賦予蓬勃
即使生滅無常不斷
其 實雲也夢想化成一首詩
灌溉更多人心
谷詩 文/eL
詩期盼像一個山谷那樣深邃
詩期盼回音 呈漣漪狀
像一陣柔韌的波浪
以便你承受嶄新的搖晃
給你異樣的折疊方式
即使熨平成鏡是水紋沉靜的宿命
其實谷 也夢想化成一首詩
讓語言凝聚卻依然剔透
河诗 文/ringo
詩翼望像一道河那樣沉静
詩 翼望与时间平行
像一道不翻任何风浪的桥
以便你能平安渡过汹涌
让你也能和它一样
即使沉淀后的你让人轻易的望穿
其 实河也夢想化成一首詩
清澈如明镜。
天空詩 文/yanwei
詩希冀像整個天空那樣壯闊
詩希冀在穹蒼下盪秋千
像一陣風但比起風更自由
以便你不離開
給你脫繮的摯 愛方式
即使生命只是無數的瞬間又瞬間
其實天空也想化成詩
讓你無盡頭地閲讀
Thursday, April 1, 2010
續續續續後來

(借来的文字,被众拱成就的心情。那所谓第一首的情诗。)
http://el1982.blogspot.com/ and et al.
有時我們說話,
多數時候我們沉默。
後來 文/陳強華
在秋天結束秘密傳開之前
在最後的問題被 提出之前
在離開還沒確定之前
在野草長滿墓園之前
在再無原諒之前
在假裝若無其事之前
在春暖花開惡訊傳來之 後
在物品被鎖進櫥櫃之後
在感情拒絕化療之後
在結局被制定之後
在空氣很冷夜很黑之後
在啟程遙遠國度之後
後 來你是熾熱的火焰如此集中、沉靜,像稀釋的自我
你是稍縱即逝的金光,豐沛的溼度和雲氣,溫暖的
微微的風,你是追悼會上細心綵排終於就緒一 首令人懷念的詩
我們還感覺你回來探望我們,那些色彩在風中搖動,雨聲裡醒來
滿潮時刻,月亮徐行到心裡,劇塲中塲休息後就演不下去
我 們微笑,或許將會在轉角處遏見,燦爛如金橘於自我綻開的花香
×××××××××××××××××××××××××××××××××××××××××××××
續後來 文/鯨
在冬天離去雪花綻放之前
在最初的情感被 質疑之前
在不曾眷戀歸返之前
在婚禮鋪滿塵埃之前
在起落生滅之前
在仿若真切盼望之前
在炎夏灼傷情感線紋之 後
在櫥柜理清空置以後
在抗體自然出現以後
在開場可以重新編寫以後
在令人窒息的黑夜凍結之後
在風景隨著季節更換之 後
後來熾熱的火焰不再集中、灼熱,像溫暖的爐火
你是灑落記憶的金光,舒適的溫度和觸感,溫柔的
輕輕的雲,安插墓前臉上泛 著朝露光芒的一朵動人玫瑰
那些雲朵之中擺動起來的色彩,吊橋般晃動,自水面蕩漾開來
潮落時分,月光移徙到心底,路上遇見的終究不同路的
我 們微笑,或許將再偶遇轉角處的風景,雲淡風清如記憶殘留的花香
×××××××××××××××××××××××××××××××××××××××××××××
續續後來 文/eL
在春天開始絢爛迸開之前
在 最新的日歷被撕開之前
在抵達還沒結束之前
在對望充滿歡愉之前
在寬容還未被試探之前
在低頭步入街角之前
在 肉體清楚但記憶模糊之後
在鎖頭滴過潤滑油之後
在心湖呈現脫水之後
在對話被重新杜撰之後
在長夜顯得更長之後
在遠眺 不再痊愈之後
後來你是閃爍的燭火如此薄弱、黯淡,像舊漆剝落
你是曾經溫熱的金光,倔強的熱度和光暈,美麗的
撫慰的風,你 是送行者肩上輕易被牽扯而弧度優美的一片落葉
你離開了而你卻還在,那些跫音在蟲鳴中傳開,溪水聲裡晃擺
潮汐更改,月光仍在心湖,也沒所謂 柳不柳樹了
我們微笑,或許在轉角處聽見的,是宛如蠶絲細密不已的一聲嘆息
×××××××××××××××××××××××××××××××××××××××××××××
續續續後來 文/嫣薇
在夏天火花絢爛綻開之前
在 彼此的欲望未盎然之前
在摸索還沒落實之前
在汗水徐徐滴落之前
在曖昧彳亍之前
在沒有夢境幻滅之前
在盛夏果 實成熟之後
在花語連接記憶之後
在玻璃窗映出雨景之後
在晨露沾著甜蜜之後
在心湖漾起感傷之後
在陽光不升起也不消翳 之後
後來的人間咫尺千山路 遙遙 似生命的初夏
你是那怯怯的燭火 微微的照亮和閃爍 朦朧的
默默的淚 是無法耽溺你溫柔體溫的哀悼成行
就是你停止攀爬情欲繩索的時候
頂峰的霧 是誰的愛情在獨舞
潮的奔騰 圓月被沖得漲起來
挂 在心中輕觸的擁抱
我們微笑 或許在樹梢徘徊中留住這情調 時光去而復返時你會在我胴體上散步寫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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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續續續後來 文/Jackie
在我和你擦肩而过之前
在我看见你对我点头微笑之前
在我发觉我对你产生情感之前
在我悄悄一步步靠近你之前
在我隐藏我对你爱意之前
在我质疑我的爱情观之前
在我亲口对你表白之后
在我亲耳听见你落实放弃我之后
在我轻轻流下泪水接受一切之后
在我明白你走了你还在的道理之后
在我了解爱情的挫败感觉之后
在我感激来自各方的慰问和拥抱之后
后来日子真的很难过,我像魂魄在过活
你是月,所以我爱初一十五的黑夜
微微细雨,我只可以在夜里站在街头灯下等着你
我感觉到你坚决的心,我再怎么好你都不会回心转意
时光交错,你笑说一切发生像梦一样
我们相望微笑,爱苗虽无法发芽,我们比以前更靠近了
×××××××××××××××××××××××××××××××××××××××××××××
續續續續續後來 文/ringo
在积云凝成群簇 气候之前
在结晶穿过气层坠落之前
在肩膀齐拼撑起半边天 之前
在染上我们幸福发亮的发稍之前
在溅湿我们从容疾走的裤管之 前
在 滋养爱我们的洒热血的土地之前
在你炙热的眼神决定了我之后
在我艳阳高挂的容许你犯错之后
在海誓山盟许下我 们约定之后
在不一样的我们和谐共处 之后
在不经意的另一个十年 之后
在我们亲吻我们的下一代 之后
后来我爱你但 不肯定你爱我不
如同温度稍升的骤雨 融进热情的大地
如同纬度归零的艳阳 无情肆虐过赤道
我们拥有好山好水
我们的未来美景 如画
我们呐喊 我们挥动我们被汗水打湿的肩膀
我们微笑 只是那个口号并没有办法确定你和我的名字还有我的姓氏从此长流千史
Tuesday, March 23, 2010
〈傘〉◎王修捷 圖:衣谷化十
第二屆星雲文學獎公開組小說特優獎——〈傘〉◎王修捷 圖:衣谷化十
雨水從我身上滴落,在地板留下一灘水跡。我環視貨棧
那中年老闆睨視著我不發一語。半晌取出高凳,往貨棧
已經是第五間老貨棧了。它們都有著同樣的黴濕味道,
暫時擺脫雨陣,進入貨棧以後,一陣倦意湧上心頭。發
中年人踱步而出,取出兩把油傘。“沒有貨了,就這麼
“我要最好的那把。”我想也沒想,便道。
中年老闆瞟我一眼,低頭對比兩傘。黑框眼鏡下的眼珠
我將鈔票按在櫃檯上。“我趕時間。”我道。“免找錢
出得門來,雨逐漸細小。我將傘包好以後捧在胸前,徑
我持續在雨中緩步而行。途徑大西亞茶室,不禁在店口
父親最愛在這裡喝茶。那舊式茶室的茶香縈繞著他淡泊
有一回遇上雨天,他撐傘接我放學,那時我身高只達他
記憶裡那個黃昏和如今竟然極其神似。那年的暮靄籠罩我倆
身體略覺寒冷。我一凝神,紛至遝來的回憶立即消散。
大西亞殘舊的橫木牌匾在日暮下顯得比以往更蕭瑟。我
穿越朦朧的街景,一路駛回家裡,遠遠看見母親已經打
這恐怕是我最後一次為父親撐傘了。
Friday, March 5, 2010
热带雨林
小桐是个在赤道上长大的女生。她由出生的那一刻起,迄今,没有离开过这赤道的南北纬径超过十度以外的地方。可是,再多几个小时,她就要飞了。这一飞,就是好几十度往北,好几个春夏秋冬。
不知道她将会飞往的地方会是一个怎样的国情风俗?那儿会有怎样的建筑物?那儿会有怎样的树木和森林?她只熟悉这片土地,在赤道上,这儿的土壤特别肥沃,适合种植,尤其是大自然的森林,由于阳光充足,雨量适宜,气温稳定,所以植物都长的特别好。茂密的森林提供了不同的居住环境与食物,因此,也纵容了各种各样的植物的生长。但是,由于光线需求的关系,植物的竞争力也相对的强,森林里的树木也因此而长得特别直,特别高。
小桐住了二十年的这座城市,位于赤道上,虽然没有树木,但是,同样的也是俱足了热带雨林的特色,各式各样的建筑物,也一栋比一栋高。好比小桐住的这栋楼,在这座城市里,犹如森林里长满苔藓,爬满寄生蕨类,已经停止成长的一棵树。曾经在数十年前,它是四周围里最高的那景点,如今,已经被取代。离开小桐的组屋,不到一公里的那栋大楼,就是现在这钢骨森林里一棵宏伟的大树,高而挺,骄傲的瞰视这城市,也骄傲的被人人览视着。
这些年来,小桐见证了她的成长。当她还被铁网铁架围得像个襁褓中宝宝的那段日子,小桐桌子的位置,正对着她。她看着一根根钢骨搭起来,那一声声的叮叮铛铛打桩声,曾陪伴着小桐多少个温习功课的日子。
这张桌子,是她的战友。她临走前,恭敬的,用心的将它抹一遍,那桌沿她放手肘的地方,原本漂亮的九十度,经过长年累月的摩擦,留下一片光滑,她细心擦了一下,她相信,多年后,她回来的那一天,这个地方,也依然光滑如昔。
她又再把椅子擦了一下。然后环视这房间。
其实,这房间里的家具只有一张床,一张桌椅,一个小小的书柜,柜子上放着只可以收听电台的收音机。简简单单的几样家具,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拭擦的。她拿着这块布,纯粹是想向陪同她成长岁月中的伙伴们道别;用她的方式。
对这个空间小小的房间,她特别感恩。这房间,严格来说,只称得上是一个储物室,却是妈妈给她最大最好的一份礼物。在她十三岁,升中学的那一年,妈妈见她每晚挑灯夜读,便腾出这空间给小六UPSR拿全A的她。当两个弟弟挤在二房,妹妹又和妈妈睡同一张床,嫁出去的姐姐回娘家也得挤头房,姐夫睡客厅时,这个房间,就已经是妈妈给会念书的她最大的肯定。
所以,她从不嫌弃这小斗室有多闷热。她拉开奶白色的窗帘,这片小小的窗口,就像她看所有世界的眼睛,小而远。当她拥有了这房间时,最令她兴奋的是自己可以拥有这片最好的风景,只要稍微把头探出去,天气好的时候,她还可以看见远处杵立的双峰塔。
“你看!这里可以看见双峰塔呢!”秀云兴奋的喊着,丽君和美仪立刻冲到露台去。当大家兴奋的到处在这新家寻找新大陆时,唯有两个人一脸平淡的在一旁。
小桐坐在绒毛沙发上翻着印满时装和美女模特儿的杂志。她心里想:“我的房间也看得见双峰塔,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另一个一脸无所谓的是妃莉。她拿着果汁,靠着客厅的墙,一副山水画下。心里想:“这是我老爸的家,所有装璜设计都是他的意见,又不是我的,有什么好兴奋的?”
妃莉看了小桐一眼,将一杯果汁递给她;“你好静喔。”
小桐抬头望了她一眼,笑了一笑。
这句话,是妃莉由认识她的第一天起,最常说的一句话。
那一天,中一开学才第三天,小桐还是没有和几个人说过半句话。下课时间,她走到草场旁一棵树下的凳子安坐,捧着她的面包,一面看书,一面咬着。突然,一片崭新的浅蓝色校裙,在她眼角扬着。她抬起头,看见一张干净粉白的脸,张着一对大眼睛。大眼睛径自坐在她身边,问她:
“你好静耶…。你好,我是你的同班同学,妃莉,你可以叫我Phelix。你呢?”
“林小桐。”
小桐朝她礼貌的笑了一笑。之后的每一次,当妃莉这样子说她,她就会这样子的笑着回应妃莉。
妃莉就是这样的热情豪爽,一副万事无所谓的性格。她绝对有资格对世事无所谓。她家境很好,父亲长袖善舞。这十年来,她前前后后搬了几次家,但每搬一回,屋子就越换越大间,位置也越搬越高。这一次,她的新家建在离闹市不远的半山,虽然不至于背山面海,但是,能拥有一个可以将城市美景尽受眼帘的露台是必然的事实。
“喜欢你的新家吗?”小桐问。
“唉,还不是一个供我睡觉的地方。”妃莉把果汁搁在桌上,将身体埋在沙发里。
“不只睡觉而已吧?”小桐心里想,但是,她礼貌的笑了笑,没说些什么。
“你呢?你喜欢我的家吗?”妃莉将膝盖折起,把头探过来问小桐。
“嗯,好舒服哦。那个角落很好,空气流通,阳光充足。如果能够在这里放一张书桌读书就很好。”小桐朝阳台旁放着一个大花瓶的角落指了一指。
“好,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待老爸回来我向他要一张桌子。”
小桐笑了笑,继续翻杂志。
“你喜欢这本书啊,拿回去慢慢看吧。”
“不了,我随手翻翻而已。”小桐连忙回应。杂志里的时装,她再多看几眼,也没能力,也不想去拥有。她翻杂志,纯粹是因为在这里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可以做。
她就是这样的懂得把自己藏起来,所有的开心不开心,所有的优点和缺点。她的眼睛,像白天的猫,永远卑微,却荡漾着十四岁少女太早拥有的沉静。
可是,少女始终是少女,这碧绿的猫眼始终也会有瞳孔放大的一天。能另她眼睛蓦然雪亮起来的,是他。
他在她们的对话间出现,小桐马上发现了他。他原本想放下球拍后上楼去,但,看见她们后,便停下脚步。
“哥!小桐来,我替你介绍,这是我的双生哥哥,Philip,我叫妃莉丝,他叫菲立蒲,他只大我半小时而已。哥,这是我的好朋友,林小桐,森林里小小的一棵桐树,人家读书好厉害的。”
妃莉在旁说了一大堆,小桐却盯着菲立蒲发呆。在女校念书的小桐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一张脸,酷似妃莉的他,连滴着汗的发脚也那么的好看。她的瞳孔变大,眼神相比的变柔。
那初次的会面,小桐还记得菲立蒲身上穿的那件白汗衫。
床上摆着两件冬天穿的白汗衫,全棉的布料,简单的颜色。但是,小桐懂它的价钱不菲。行李箱里还有妃莉送她一件深红色的外套,眩目的红色将会是冬天的一团温暖,但是,妈妈这件贴心内衣,同样也会助她熬过多个寒冬。
她打开行李箱,将汗衫放进去。她的行李没有挤满多少样东西,她打算在那儿开始她的新生活。所有带不走的,她留了下来给妈妈保管,但是,她带走的,却是一整箱的柔情蜜意。
自从妈妈知道她获得了奖学金,将会到遥远的、有春夏秋冬的国家念书时,她便开始存钱,努力的一样接一样的为她添置她的行李。这件汗衫,是知识寡陋的妈妈在听取十五楼那有个孩子在国外念书的李大婶的意见后,临时为她买的。
“妈,反正我过去才是夏天,这些东西到那儿才买吧。”
“到时你忘了怎么办?那边什么东西都贵,还是在这儿买吧,对面的阿财叔给我打折啦。”
“这般贴身的衣物,如果我在那儿长胖了,怎么办?”
“长胖就好,外国人最喜欢。”
“妈,我不会嫁给外国人的啦!”
“桐,如果遇到好的,有钱的,嫁什么人也没关系。你最好在那儿接着下去念硕士博士,去遇更多更有条件的人。”
小桐苦笑着。她知道她拗不过妈妈,但她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妈妈要她快快离开这个家,妈妈要她嫁好人家,为的,就是要她往后的日子好好的过。这,就是她要做的事。
这,也是小桐一直以来,心无旁骛,努力念书的原因。
自从姐姐二十岁便离开这家,踏进另一个家以来,妈妈便懂多年前爸爸的离开已经让这个家少了一大块的砖,挡不住外头风雨的侵蚀。姐姐心急的嫁出去,弟弟一考完SPM便马上到新加坡工作,她又飞到这么远的一个地方去深造,大家似乎遗传了爸爸那不负责任的基因。妈妈静静的承受着,也大方的成就着,将他们一个一个的送走。林小乔、林小桐、林小桑、林小松、林小竹,五个兄弟姐妹,是这森林里小小的一棵树,没有了爸爸的庇护,大地一般的妈妈,就耗尽全力,把他们托起,让他们拥有足够的高度,把头探出去,在更大的空间吸取阳光。
懂事的小桐怎么会不懂这一切?
也许,在过几年,这间原本看起来相当拥挤的一间三房一厅的房子,会突然变大了许多。当他们全部兄弟姐妹都离开这里的时候。
电话玲声突然响起,打断沉思中的小桐,她紧张的望了望自己的电话,失望的发觉它并没有响,那只是邻居的电话声。这组屋里的房子,大家只用薄薄的钢骨石灰隔着,响起的声音都是大家的。
她拿起了她的电话,这原本不是她的电话。
“这个给你。”妃莉把她那才买了几个月,俱足基本功能的电话,连同充电器,偷偷的在班上递给小桐。小桐一脸纳闷看着她。
“我爸买了一个可以拍照的电话给我。这个多了出来。你拿去吧,你家没有电话,我平时要联络你真的很难,有了这个电话,我们就可以发短讯了。”
“你卖给我吧。”
“算了,拿去吧。”
小桐紧捏双唇,坚持不接过电话。
“如果你坚持要还,那你就教我数学科学,电话就当做是补习费吧。对了,我哥哥的英文很棒的,要不要让他给我们补习?”
小桐自知英文差但又没有能力上补习班,但,最重要的是,让小桐心动了的,是妃莉那句话的卖点;菲立蒲。
“好。”小桐将电话拿了过来。
从此以后小桐放学后便到妃莉家做功课,互相讨论和温习,就在阳台旁的那个角落。那个原本放着大花瓶的位置已经被桌子和书橱替代。
妃莉家里有的是参考书,与其说是小桐在教导妃莉数理,不如说小桐自己也获益不浅。对小桐,妃莉很是慷慨,无论小桐要借什么书,只要是小桐开口的,妃莉都会答应。菲立蒲除了傍晚打球外,其他的时间,也和她们一起温习功课。他指导小桐许多英语文法上的错误,并借她古典英文书,和她说英语。不到数个月光景,小桐的名次在全级内数一数二,当年的SPM考试也拿了一张漂亮的成绩单。
那时,小桐非常感激妃莉和菲立蒲两兄妹。
如果不是遇到他们,她还是那棵缺营养,低着头成长的一棵小桐树。
记得有一次,小桐被老师选中当赛跑代表,那一年的小桐已经发育了,赛跑时免不了一些顾虑和尴尬,因此在练习时跑的并不好。妃莉察觉到了,带她到超市的内衣部买运动内衣。小桐没有说什么,但是,内心对妃莉非常的感激。
妃莉,在她成长岁月中,像陪她过许多尴尬岁月的一件内衣。是最好的那一件。没有妃莉,她实在不懂怎样在这个人人争着出头,像热带森林里的树木争着找阳光的环境里生存。许多时候,因为妃莉的鼓励,身世平凡的她也得以在学校里发光发热。
除了妃莉的贴心和鼓励,小桐也非常感激妃莉让她认识了菲立蒲。
如果说妃莉是小桐旁支撑她的一棵树,菲立蒲便是吸引她长高的阳光。
小桐静静的仰望这眩目的阳光,静静地将感觉埋起。她静静的欣赏他的一举一动,静静的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但是,感觉却像一棵已经生根的树,静静的,一天一点的长高。这时候,唯一在小桐念埋头苦读时,在小桐眼前跳舞的,是“菲立蒲”这三个字。
菲立蒲对他所做的每一件事,皆影响着小桐的喜怒哀乐。
有一个周末,小桐在妃莉家的路口等巴士回家。刚考到车牌的菲立蒲驾车回家,经过看见小桐,便邀她上车,送她回家。到了家门口,小桐正想下车,突然,菲立蒲把小桐留住。
“这个给你。”他从车后座上拿起一株玫瑰,递给小桐,然后扬长而去。
小桐楞楞的杵在路旁,看着他的车变小消失在街角,一时还回不过神来。当时,她世界里所有的触觉和味蕾,已经被眼前的玫瑰香充数着。
也许他送这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也许这玫瑰是刚才他在某个义卖中随手获得。但是,他能亲手交给她,他能在送玫瑰的那一刻想起要给她,已经让她的心抖动不已。
那株玫瑰,已经在她心里烙成一个朱砂印,不管未来的菲立蒲记不记得这一朵花,但是它的颜色永远不会在小桐的记忆中褪色。
接下来,小桐对菲立蒲所做的事更敏感了。
一天,温习功课的当儿,妃莉在学校处理一些事情而迟回家。阳台旁的桌子旁就只有小桐和菲立蒲。小桐很少有这么一个机会和菲立蒲单独在一起。她静静的在做着功课,有点心不在焉,想起那天的事情,她脸有一点红。
“你大学打算要选修什么科目?” 菲立蒲突然冒出一句。
“不懂,应该会拿纯科学吧。”
“科学好,有前途。不要选医科,很压力的。实验适合沉静的你,实验室的人事和环境又比较简单。我最不喜欢商场上的女生,每天要花大半小时,把脸涂上颜色才上班,开口闭口是钱钱钱。一天到晚忙交际,忙应酬,为了就是要找一个老板把自己嫁掉。”菲立蒲突然一脸认真起来。
“别一竹杆打翻整条船的人。不是每个商场上的女生都是这个样子。”
“但我就是喜欢简简单单的女生。那种不需要涂上任何彩妆,既使穿白T-恤牛仔裤也很好看的女生。”
小桐低头望了自己一眼,白T-恤牛仔裤,正是简单的她平日最爱的装扮。她的脸更红了。
“小桐,你还没有男朋友吧。”菲立蒲把头靠向她,轻轻的问。
“现在还是读书的时候…”小桐心跳加速,声音越调越小。
“我敢担保你以后一定会有很多人追,很多男生喜欢你这样简单又安静的女生。”菲立蒲用手撑着头,把眼睛锁在她脸上。
小桐脸更红了。“会是你吗?”她很想问他。
就在这时候,妃莉进来了,她看见他们的神情,满怀狐疑的问他们:
“你们在谈些什么啊?”
“没什么。”小桐连忙按计算机做数学题。但是聪明的妃莉还是嗅出小桐这些日子不寻常的表现。尤其是哥哥有在场的时候。
“我哥哥好花心喔。每天晚上讲电话的对象都是不一样的女生。”一天,在学校里,老师没来,大家自习时,妃莉突然冒出这一句。
“是吗?”小桐在练习簿上撩着字体的笔突然打了紧急刹车。但是,她语气平稳的搭腔。
“爸爸问他有没有拍拖,他死口不认。哼,你说他会没有目标?该我说,他们两父子一样风流。”
小桐静静的没有再说些什么。但是,难过慢慢侵蚀她的心。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要不是那天菲立蒲亲口对她说他喜欢简单的女生,小桐永远也不会奢望要得到菲立蒲这般男生的青睐,也不会对这份感觉产生任何的期望。
可是回想起那天他说的话,却是那么的真,就像所有她对他的感觉一样。
可是妃莉又为何要这么说她哥哥呢?她哀怨的想。
小桐看了身旁的妃莉一眼,妃莉却没有继续话题,埋首专注在眼前的功课。STPM考试要来了,课室里贴着倒数的号码牌。小桐马上要自己忘记这些儿女私情,提醒自己考试的日子已经一天天的靠近
换节了,老师踩着高跟鞋的脚步声也越来越靠近,越来越响。
“哚哚哚。”
妈妈一回到家,便在厨房里忙着做饭。
小桐把行李拉出房间,搁在客厅,然后,走到厨房里。
“东西收拾好了吗?”妈妈把菜丢进烧红的锅里,头也不转的问。
“好了。你吩咐的东西我都拿了。”
“等下是妃莉送你到机场吗?”
“不,我叫德士。”
妈妈的动作显然停了一下,她有点不解。
“最近好像没见你去找她,她也在忙着升学吧。”
“嗯。”小桐喝了一口水,一边回答。
“像妃莉这样好的朋友实在很难得了,你出国后,记得和她保持联络。受人恩惠千年记,她对你这么好,你改天看有机会再怎样报答人家吧。”
“嗯。”小桐依然把答案和水吞。然后,她把目光投向厨房的窗外。一架飞机飞过。
“妈,你待会不要去送我机啊?”
“我等下就要到酒楼去,今天有喜筵,厨房要人。你半夜的机,我在这里也可以看见你的飞机飞过的。”妈妈把炒好的菜捞起,又放油把蒜头爆香。
“妈,我在那儿打暑假工,会把钱汇给你。”小桐盯着妈妈那双已经冒出青筋的手,说。
“不用了,你专心念书吧。小桑已经找到一份安定的工作,不时有寄钱回来。小松小竹我还供得起,你就不用操心了。桐,你就背上这个行囊,专心去闯,不要频频回头了。”
妈妈的话与锅里发出的滋滋声混在一起。妈妈语气平淡,但是,小桐可以感觉到这一刻妈妈的感性。小桐忍不住了,放下杯子,从妈妈的身后拥抱着妈妈。
“妈妈,谢谢你。未来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了。”小桐把脸埋在妈妈的脖子,嗅着妈妈为他们的生活流过的汗味。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妈妈,小桐才发现自己早已经长大了,宽阔的肩膀轻易的将逐渐瘦弱的妈妈围住。
今天的小桐树,已经不是以前妈妈抱在怀里呵护的小桐树了。
“妈,我爱你。”
妈妈僵住了。几秒后,她摇了摇身体,抬抬肩膀。
“啜,你这样子,我怎样煮饭啊?去,去,去跟我开饭。” 妈妈将挂在身上的小桐甩掉。
那天小桐也很想这样甩掉从身后抱着她的妃莉。
但是,她没有。
那天早上,她接到菲立蒲的短讯。
(你快要飞了,我倒数着你离开的日子,祝福和伤痛交织着。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不能再像现在般,天天见面,天天作伴了。你可以在你离开前,让我好好的见一见你,让我永远记得你的脸吗?今晚九点,在你家外的公园,秋千上等。)
小桐怀着忐忑怯喜的心情赴约。她望着满天的星光,吹着冷风,摇着温暖的感觉,期待着菲立蒲出现的那一刻。
可是,出现的却是妃莉。
妃莉从背后抱着她。在她耳边说:
“桐,我一直以来都想对你说,我很喜欢你。我喜欢你,已经超出我所想像般。每一次你在我身边,我都很开心,很安定,那种快乐,胜过任何人给我的感觉。现在,你要走了,我恐怕以后没有什么机会留在你身边多一秒钟了。我会很想你很想你的。小桐,我真的很喜欢你!”
小桐僵住了,她的心冰冻了一大半。妃莉在她鬓旁吐出的气息让她起了疙瘩。她颤抖着,很想大大力的将妃莉甩开。
但是,她想了几秒,还是没有这么做。
“妃莉,我也很喜欢你,我很感激你这些年来为我做过的一切,那份感激让我不想伤害你。但是,这些日子,以你对我的了解,我相信,你很清楚,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喜欢些什么吧。我们还年轻,在我们的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我们去走,我们接下来还会遇见许多许多的人。我相信,有一天,你会放开对我的这份情感。”
“我知道,你喜欢我哥哥。不然,你也不会赴约。”
小桐不出声了。她知道,安静,是她回答妃莉最好的答案;安静,是她对妃莉利用哥哥的电话骗她出来最好的抗议;安静,是她让妃莉放开抱着她的手最好的方法。
妃莉冷静下来,慢慢地,慢慢地,终于对小桐放开怀抱,转身离开。小桐听见身后妃莉脚步远去的声音,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滚了下来。
她把脸埋在掌心里,抽泣着。刚过的一秒钟,她得到了一场震惊,也得到了一个明白。震惊,是她没有想到多年来妃莉对她的好,已经变成了一种执着的情感。明白,是她终于看清了,她期待的感情其实是个漂亮的泡泡。
她叫妃莉放开自己的同时,她也在告诉自己,是时候将菲立蒲放开。
菲立蒲那里会喜欢他?她自卑的想。不,也许他不讨厌她,也许他对她有好感,但是,绝对不是她想像的那样。一直以来,是她为自己对菲立蒲制造许多幻想。刚刚过的那一秒钟,她让妃莉看清事实,同时也揭穿了一直以来自己欺骗自己的感觉和自己对自己所说的一切“假如”。
她将手机里,早上“菲立蒲”寄给她的短讯删除掉。
妃莉和她,她和菲立蒲;是时候在出国前,将这个未萌芽的情感埋在生她养她的这片国土里。
也许假以时日,当他们再重逢时,她会像患了失忆症般,特地将回忆空白一大段,只保留回彼此以前快乐的时光,说声哈罗,然后谈起往时开心的点点滴滴。
她也很想回到小时候,学着走路的她跌倒了,抱着妈妈的腿哭,妈妈一把将她拥在怀里。那时后,有爸爸在身旁的妈妈,眉头还没有被压下来,妈妈还是很温柔很美丽。
现在,她只能仰望着十二楼的窗。天色渐渐昏暗,虽然组屋里家家户户亮起灯火,但是那盏从厨房的窗口里透出的灯光在小桐眼里显得特别明亮,比被高楼挡住的月色更耀眼。厨房旁边的那扇窗,那扇属于她的窗,曾经深夜不打佯;如今紧紧关着,一片漆黑,显得有点寂寞阑珊。她把妃莉送她的电话和那株干枯了的玫瑰留在房间的抽屉里。她知道,她以后会有点想念它们。
她只能以这样的角度来告别这个哺育她长大的家。这个家,在这热带雨林般高楼四立的城市里沾不上一点光,然而却给了她所有的养分,供她高飞的养分。
一辆德士在她身边停下。
“林小桐小姐?”
“是,我是林小桐。”
小桐上了德士。原来再高、再坚强的桐树,在离开自己的根,变成一片叶子后,才得以飞离这热带雨林,飞向更远的地方。
Sunday, February 7, 2010
旅行的意义—古迹篇
这趟的旅行,显得有点仓促。虽然机票早早订下。但是,我没有用一年的时间准备。匆匆忙忙的,很多东西都带不够,包括美金;很多东西是用塞的进行李,包括心情。我不禁的问自己,我的旅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有的人把旅行当成一个星期一场的电影,非做不可。有些人看电影,一定要清楚演员名单和剧情。有些人看电影是因为别人要看了。我看电影是要学习,但偶尔也糊涂,却也因此看了不少好戏。我的旅行,也是如此。遇上了一个机会,知道自己去的地方大概是不错的,安全的。遇上对的人,就走了。
也许,这个就是我继续旅行的意义。
大概是懂得每次的旅行都很难的,所以珍惜。除非太累,不然,所有的风景我都不想错过。我们遇到了旱季,太阳炽热,我摄影摄的有点脱水。可是,翻回照片,才懂自己遇上了一个好天气。

身边的朋友,很多都到过吴哥窟,一些看过最美的荷花池,一些见过最美的稻田,一些曾经呆在谧静的角落静静凝望古迹,一些踏过下过雨的土地(所以他的吴哥窟没有灰灰土土,红尘滚滚的纪念),还有一些则有幸的攀上吴哥窟在顶端呼喊过。这些都是我没有的。
看见寺庙前一直缠着兜售手工艺品和明信片的小童,还有洞里萨湖上一见到人就招牌动作的苦着脸跟你要钱的小童。心里有点黯然。这个地方因为古迹而活,人们也因为古迹而活。君说:他们的祖先真的为后代做了好事。
叶子本身无罪。只是人们滥用了。古迹也是。
到过吴哥窟的人很多,能够拍出如同明信片水准照片的人更多。我的照片,不想争妍,纯粹想贴上我走吴哥的心情。
Thursday, January 28, 2010
煮一杯咖啡
这间咖啡馆子只占城市的一个小小角落,位子不多,但是,每一杯的咖啡都是晶莹之作,每一位客人都是独一无二。
雅米已经算不出来自己每天煮了几杯咖啡了,虽然数目失算,但是,她的每一杯是清清楚楚地。煮的过程,时间的掌控,火候和温度。每一个步骤都清楚。
但是偶尔也会因为和客人的对话稍失神。
“我梦见了他。”
说话的客人是位长得精致的女生,细细的眉线,细细的唇线,连侧脸在阳光底下也勾勒出细细的线条。这么一位可人的女生,竟也经历了不少感情的跌伏。原因她过于笃信星座和梦境。
“可是,不一样,这次的梦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雅米一边观察加热的水冒出的泡泡。脸带微笑,细心聆听。
“以前的那些,是梦见了,轮廓清清楚楚地,但是,都是一些‘现在式’的镜头”女生察觉雅米好像听不懂,她解释“就是,如果我梦见了和他见某顾客的场景,顾客的脸就会在不久后出现;如果我梦见和他把臂同游,没多久后,我真的和他走过那街看见梦里看见的摊子”
“所以,你每次会不小心爱上了出现在你梦里的人。”
“对啊,全部都变成那么真实的。大概,梦里是醉的吧,梦外也甜了。”
可是,女生身边的男生常常出现的那么短。她信任梦境,梦境也许是真实的,但可惜的,梦境太短。
“所以,这次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了年老的他,和我一起,年老的他。”
“那梦里的你有没有也一样是老的?”
“不懂,梦里没有镜子。”
两人都笑了。雅米和女生眼神交集,看见客人更深一点的眼里,闪过幸福。
大概,这个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精致女生挽着大大的背包走了。换一个年轻一点的女生。
女生,正确一点来说,还是一个小女孩,雅米和她说起话来,有点像大姐姐的样子。
女生的书包塞满书本,看被冷落的样子也懂书本只供做功课时的参考。女生将书包占着身旁的另一个位子,自然的流露一种自我为中心的任性。偶尔雅米也会抓住她凝在嘴角一种娇纵的神态。一切非常非常的自然,和女孩就是一体的出现。她不想改变它,女孩也没有想改变。
就是这么一点点地纯真,雅米倒是心疼女孩。毕竟,可以这么任性的年纪在生命里纯属短暂。雅米有点不忍心剥夺它。
今天的女孩,少了这个气质,眉宇中展不开,嘴角也硬不起来。
女孩静静的把头探过来看雅米煮咖啡。
“姐姐,煮咖啡是不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女孩抬起镶着天真眼神的脸,神态仿如正在问老师天空为什么是蓝蓝的,一样。
“如果你喜欢一样东西,那每一个过程都是开心的,美丽的。”
“姐姐大概很喜欢咖啡吧,可以把咖啡煮的那么好喝。”
“那也要你喜欢喝才能感觉到咖啡的美味的。”雅米亲切的笑。
“姐姐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他大概也可以喝到你用美丽心情煮出来的咖啡吧?”
女孩突然一问,雅米手上搅拌着咖啡的动作慢了下来。一来是惊讶于女孩那么俱思考的话,二来是女孩的话突如其来的打进了她的心。
“就好像我喝到你煮出来的咖啡好好喝一样。”女孩自问自答。她的自信又回来了。
“我也很想能够拥有一个手艺能做一件让他能够开心的事。”女孩的声音更小了,说给自己听的。
雅米还是笑着,像是听见了,也像是没有听见。那答案要女孩自己找。但是,她静静的觉得,女孩长大了。
女孩的位子腾出来后,雅米瞥见女人在外吸烟。女人是个很好的客人,不多话但看出来很用心的把咖啡一口一点的喝进去。仿佛,只有在喝咖啡的这一刻,才是属于自己的一样。一如她习惯把烟抽光了不把烦恼带进来咖啡馆子的样子。
雅米把杯具擦干,等着女人进来填前面的位子。
女人也是一贯的点了要的咖啡豆子,静静的看着雅米煮豆子。但是,今天,她喝完最后一口前,和雅米说话了。
“我今晚要飞回国了。今天是来道别的,谢谢你煮了那么好的咖啡。”
“噢。有点意外呢。在这里也这么久了。”
“那儿有个不错的人等着。我想,我在这里也太久了。”
雅米给她添一杯水,和女人交换视线。这个大概是女人最交心的一句话了,却也也许是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句对白。
“祝福你。”
“谢谢。”
不曾多话的两人能够如此默契的一瞥。大概也是一种深厚的缘分。
女人走了,从咖啡馆子走了。雅米静静的清洗,嘴角浅浅笑着。
今天她和客人之间的交集和分享,仿如咖啡中的芬多精,静静的滋养。
然后,他走了进来。雅米低低头,打声招呼。脸色绯红。
然后,她细心的为他煮了一杯咖啡。每个过程用心的,放进所有美好的心情。
“你煮的咖啡很好喝。”
他望进了她的心,她打从心里的笑。
“谢谢你。”
Friday, December 4, 2009
半根烟
大家一起在室内吸烟,尼古丁像孢子沾满冷气系统,她根本无处可去,所以,即使人家再给她脸喷烟,也没什么差了。
她依然不喜欢人家吸烟,只是,却接受了它的存在。一如,一个不吃葱的人,却可以允许盘中餐用葱下做料,可以一颗颗葱粒检开,却已经认同了它的味道连同锅气一气煮开。
她徒过购物中心,外头站了不少溜烟的男人。她不经意的发现了曾经熟悉的他。
“嗨”
他们大大方方给对方打了声招呼。
她突然停下脚步,坐在男人身边。
她确实还没有从昏眩回过身来。自己身上的烟味比男人身上还重。
“在等人?”
“嗯,孩子在里头学琴。半个小时,走不是,不走又不是。”
他吐出一口烟,朝另一个方向,她静静的动容。
他们坐的有点距离,记得她曾经对他吼:你吸过烟就别对我那么靠近!
结果每回他吸了烟后,像个做错的小孩,头低低的坐离半个臂膀的距离外。
她后来给他划的距离更多了。
她对他吼:你要是吸烟就永远别想和我在一起!
结果,这回他们的距离比半个臂膀还远很多很多很多……
奇怪,大概是被尼古丁充脑了,她此刻想起了那么多。
她还是很昏眩,同时她发现男人正要找地方将烧到一半的烟弄熄。她从袋子里拿出轻便携带的有盖烟灰筒,递给男人。男人显得有点惊讶。“谢谢。”他接了过来“你连这个也有了。”
“没办法,客人多吸烟,开会的时候管用得着。”她望向天空,有点刻意的压抑自己的内疚和不安。
“显然你的工作离不开烟了。”他弄熄了烟将烟灰筒还给她。“你身上的烟味很重。”
她失笑。竟然要一个烟客告诉没吸烟的她自己身上有烟味。
“呃,其实,你吸烟,也无所谓的。”她指了指他手上的半根烟。
“噢,我不吸了。”
“呃?”
“为了孩子,我戒了烟。但,有时候按耐不住烟瘾,我就吸半枝。”
“呵呵,好爸爸。”
“时候不早了,孩子下课了,应该。”他望了望腕表。
“嗯”她站起来,“再见。”
她转身往前走的那一刻,突然想:
如果当初他们一人让半步,他们会在一起吗?
她身后的男人将烧剩半根生命的烟丢进垃圾桶。
烟里头大概藏好了他们那个被卷起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