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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September 7, 2011

《长大后,我才知道》 (蔡春梅)

( 最近和老师联络上。这么久没有见老师,老师似乎都没有变过。老师依然创作,依然对中文热忱,依然热爱学生。除了老师的《母语班》,让我感动的,还有这一篇。
前面四段的作者是中国作者宋青松,老师写来给学生参加诗歌朗诵的得奖作品。
最近没有时间学写诗,欠林老师的两篇功课还没有交:p。没有时间,那就先欣赏别人的诗。)



小时候  我以为你很美丽
领着一群小鸟  飞来飞去;
说有多神气    就有多神气,
说上一句话    也惊天动地。
(叫我不敢不从    有谁敢不听?)

长大后    我才知道
那间教室放飞的是希望,
守巢的总是你。
长大后 (九岁、十岁、十一岁、十二岁……)
我才知道   那块黑板写下的是真理,
擦去的是功利。

小时候  我以为你很神祕,
(变、变、变,看老孙七十二变)
让所有的难题   成了乐趣;
小时候   除了爸爸就是你,
你总喜欢把我们高高举起。

长大后    我才知道,
那支粉笔画出的是彩虹,
随着黑板滑落的是泪滴。
长大后    我才知道,
那个讲台举起的是别人,
奉献的是自己。

小时候    我以为你很严厉,
礼、义、廉、耻   都被鞭入记忆;
除了老鹰捉小鸡  最爱模仿的就是你,
扮演学生的  是妹妹和弟弟。

长大后    我才知道,
藤鞭 扬起的是苦心,
划出的是弧形的爱意。
长大后   我才知道,
你的一生   只导演一出树人的戏。

小时候  我对你讲的全相信,
从宗教、神话、天文到地理,
可是 你就从来不提起自己,
让我明了  另一种爱的真谛。

长大后    我才知道,
最伟大的是你,
所有的耕耘 都无关名利。
长大后   我们一个个离你而去,
一直陪伴你的,
竟是深夜里的虫鸣。

(无形的压力、家长的无理、报章的标题)
多少汗水   多少泪滴   多少委屈……
孤灯下,
都被你用红笔 一笔一笔勾去。

曾经   有人对你说,
唉  放下吧  你手上的粉笔,
它 不能让你扬眉吐气;
哼 丢掉吧  你衣袋上的红笔,
它 无法让你穿名牌的罗衣。
学生的叛逆   地位的降低,
放弃吧,  放弃吧,
外边有更好的在等你。

不! 我虽不是孔子   也非林连玉,
用血泪汗滴扎下的根,
在椰林芭蕉的土地,
不能轻言放弃   更不能任意拔起
不为什么   只因这个使命,
就叫传薪。

后来   我想成为黑板前的你,
为的是别人  不是自己,
昂首  虽不见青草地,
举目  皆是 满园桃李。

Friday, February 18, 2011

借一篇文章——碑

我一直很想写有关父亲母亲的故事,记录他们一路走来的坎坷。很想成事,但是,我的笔不好,深怕沉重写出来反而轻佻。倒是老弟,将父亲的委屈写了出来,虽然只是一部分,但是,我无法阻止自己回忆起父亲松不开的眉头。
那一年清明,我突然提议随行,我upper six,理应在书堆和数学题里过日子,但是我想跟父亲去走一趟清明,没想到,也是最后的一次跟随父亲的清明了。
父亲在山头奔走寻找祖母的墓碑,慌乱失措的模样,欲哭无泪的模样,我还记得。
我安慰自己,祖母大概已经往生了,她应该不需要这个碑,但我懂我如何也无法打开父亲眉头的结,我又怎么能否认,碑的重要。

父亲如今没有碑,没有立碑的地方。但我们心里有。

在我还没有说要撰写父亲的故事前,父亲已经离开。幸好,还有弟弟,拼凑这一些回忆,在我们这一代老去和忘记。
这是一个没有立碑的年代。有时候,还真觉得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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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屆星雲文學獎公開組散文優秀獎——〈碑〉◎王修捷
by pumen on Tuesday, October 5, 2010 at 11:37am

父親在世時,曾試圖向我描述遠方故鄉風土人情。那些鄉下風景、房舍、自由啄食的家禽、暮靄裏乘涼的老人等畫面都是他晦澀的鄉愁。然而,就像學藝不精的畫師試圖摹擬殘缺的畫卷似的,那些被描述的風景總是過於籠統,甚至聽來稍嫌失真。當時我聽著不無感慨。彷彿他真的是徹底失去了他的原鄉。當人離鄉太久,逗留太短,鄉愁就如不及曝光的底片,最初最珍貴的記憶反而變成灰灰蒙蒙的記憶殘影,再也無法修復。



我原應為他嘆息。不及十歲便千里迢迢赴南洋,於太平繼續長大,复於檳城執教,壯年升遷定居安順直至終老。似他那般重感情之人,半生漂泊,間中感觸必定良多。但我很少聽他說起漂泊往事。也許聽故事者年紀太輕,不適合承擔說故事者生命裏過重的感傷。又或許,生活上的磨損已經把他靈魂都磨輕了,從而忽略了自己舉重若輕的存在。作為盡責的父親,致力於為兒女建家的同時,過往那些歷史以及對故鄉的回憶,都像疊起的骨牌一樣,被他擠壓到記憶深處去了。



但那次,他努力向我描述故鄉情景的時候,我實著被他話題裏某些夢囈般的神秘部分所深深吸引。我還記得那個異常安靜的午後氛圍,小鎮似沉睡了,無風、無人。一切靜謐得不可思議。他的聲音在空中回蕩,散落在地板,實在是一場安靜的、父子之間的美好對話。



當時他卻突兀的提到了家鄉的荒冢殘碑。(他提及這個話題,是有感於自己逐漸老去了嗎?當時我竟然懵懂而不自覺。)事發那年他約莫九歲,離鄉在即。某個下午他四處遊走,無意中闖進義山,發現了那些疏落殘缺的墓碑、遍地不知名的長草。至於年幼的他是怎麽誤闖到那座山邊去?他如何走過那些印刻著各種生命蕭瑟景象的山路?好些細節部分他都忘記了。但是關於一個小孩初次體悟生命盡處的一席荒涼,那種感覺他卻描述得很細膩。



新生命本身會帶來新的故事,流離則會帶來傷感。有的故事基調華麗,有的故事結束得荒涼。但生命的最後,人流離的最終,不都是結束於墓碑嗎?



父親第二個讓我有所體悟的故事,仍然是關於碑。我素未謀面的奶奶,自我出生前就被埋葬於北馬某處義山。義山本來一片荒涼,但年復一年回歸的掃墓者可以看得出,物換星移,義山石碑也愈見林立。鄰近馬來墓園更簡直像插秧般遍地碑林。(大概從石碑就可以考察出一個族群的興旺與否。)某年清明,父親循例回去掃墓,驚覺新墓林立,而自己母親的墓碑卻尋遍不獲。當時義山管理員教他朝天燒支香,默禱亡母引路。幾番折騰,墓碑遺址卻仍然一無所獲。據母親回憶,父親當時是欲哭無淚。天知道是否他那極不爭氣的弟弟偷偷把墓穴高價賣了,將亡母撿骨另外安奉。抑或亡者確實葬在那裏,但就是再也找不到了。可憐的奶奶一不小心就把存在世上的最後依憑都遺失了。青山綠水,從此真正告別塵世。



父親是孝子。那件事情對他打擊必然很大。爺爺奶奶溺寵胞弟卻對他百般苛責,寵出個不務正業的弟弟。他則順從父意到別人咖啡店當童工,晚上自修,最後考進師訓當了校長。他一生中失去與獲得的事物如走馬燈難以一一數透,但事母至孝的他,最終卻失去了自己母親的碑位。這其中滋味,旁人該不容易體會。至於那個神秘消失的墓碑,如今也成為了無人問津的荒冢了嗎?日曬雨淋的王門何氏殘碑,還在等待憑弔的子孫們嗎?



第三個關於碑的感慨,則是關於父親本身 。



我是家中幼子,爺爺奶奶等人又離世得早,我因此甚少參與家族喪禮。第一次真正親身參與的喪禮,卻是父親的喪禮。父親離世的時候,供土葬用的土地已經漸缺。家人經商量後決定把他安奉在靈骨塔。換言之,父親並沒有屬於自己的墓碑。關於此事,我不無感概。我還記得,父親火化儀式開始的時候,我一直把目光飄向火葬場旁的義山。遼闊的天空下,擠滿了花崗岩制的碑。那裏密密麻麻的寫滿了每個往者一生簡介,像人生的展覽廳。然而,再精彩或患難的人生,最終也不過落得幾行文字的說明。人生苦短,古冢荒涼。一切又豈止一個碑面上的文字能盡述?



三個碑,囊括了人生縮影。從父親懵懂看生死,到他體會喪母之痛,乃至第三代如我,也從他身上體會了生命蒼涼。張愛玲曾說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蚤子。這話並不適合用於父親身上。父親的生命是一條樸素的石道 。走在它身上,我往往忽略了他偉大的平凡。如今長大,回頭觀望,除了未及盡孝,我也虧欠了他一篇墓誌銘。但我連一塊空白碑石也沒能給他,就看著他給燒了。歲月如梭,人生無常。數十年後,就連我自己也會成為碑文上一行簡介。這世上,我們到底能真正為自己留著什麽,而又有什麽是真正不朽的?

Monday, June 28, 2010

借来的诗——《开门见山》(林夕)

从eL的细节内部
处抓来的诗。

给你,林夕的《开门见山》。嘘~ 先读诗。

那是个月亮

这是个月亮

并不是地上霜

那地上花瓣

看完了就完

没必要再联想


甚麽秋水 怎麽望穿

甚麽灯火 怎麽阑珊

甚麽风景 就怎麽看

何必要拐弯

打开门 就见山

我见山 就是山

本来就 很简单

不找自己麻烦

痛就痛 伤救伤

是谁说 肝肠会寸断 混帐


点了灯 就会亮

关了灯 就会暗

谁活得 不耐烦

哪裡来的感慨

聚就聚 散就散

谁曾说 独自莫凭栏 笨蛋



那是把雨伞

就是把雨伞

不是感情遗产

那烟消云散

是天气现象

不上浪漫的当


甚麽秋水 怎麽望穿

甚麽灯火 怎麽阑珊

甚麽风景 就怎麽看

何必要拐弯

打开门 就见山

我见山 就是山

本来就 很简单

不找自己麻烦

痛就痛 伤救伤

是谁说 肝肠会寸断 混帐


点了灯 就会亮

关了灯 就会暗

谁活得 不耐烦

哪裡来的感慨

聚就聚 散就散

谁曾说 独自莫凭栏 笨蛋



打开门 就见山

我见山 就是山

本来就 很简单

不找自己麻烦

痛就痛 伤救伤

是谁说 肝肠会寸断 混帐


点了灯 就会亮

关了灯 就会暗

谁活得 不耐烦

哪裡来的感慨

聚就聚 散就散

谁曾说 独自莫凭栏 笨蛋


ringo says:
觉得,林夕的诗,像词。美得一贯的林夕。即使是林夕的歌,唱起来,也可以吟诗。喜欢他的引用,黄伟文的,我也喜欢。
而,开门见山,比起他迂回转向的词,让人猜测揣摩的字,直接了当。哎呀,人家就是在说着开门见山啊。
读了,喜欢就是了。

Tuesday, March 23, 2010

〈傘〉◎王修捷 圖:衣谷化十

(如果说有一篇文章让我看的每一次都红了眼眶。就是这篇。)

第二屆星雲文學獎公開組小說特優獎——〈傘〉◎王修捷 圖:衣谷化十

  我在暮靄中穿越逐漸稀釋的陣雨,來到那座已有數十年斑駁歷史的貨棧。日光西斜,一踏進門檻,感覺眼前一暗,彷佛內裡早已提前天黑。

  雨水從我身上滴落,在地板留下一灘水跡。我環視貨棧裡 擺滿各種雜貨的複雜環境,清一清喉嚨,開腔:“老闆,我想買 一把油傘。”

  那中年老闆睨視著我不發一語。半晌取出高凳,往貨棧深處 去了。

  已經是第五間老貨棧了。它們都有著同樣的黴濕味道,卻 沒有我要找的事物。棧裡一片死寂。只有門外淅淅瀝瀝的細 雨聲,有一搭沒一搭地傳來。這大門活像一具毀壞的舊收音機, 透門而入的盡是立體環繞的沙沙聲響。

  暫時擺脫雨陣,進入貨棧以後,一陣倦意湧上心頭。發現 自己連日奔波,已經多日未眠。我頹然坐下,依偎在櫃檯旁,像 等待什麼稀世珍品般,靜靜等著。

  中年人踱步而出,取出兩把油傘。“沒有貨了,就這麼兩 把。”

  “我要最好的那把。”我想也沒想,便道。

  中年老闆瞟我一眼,低頭對比兩傘。黑框眼鏡下的眼珠微微 上翻。

  我將鈔票按在櫃檯上。“我趕時間。”我道。“免找錢。”

  出得門來,雨逐漸細小。我將傘包好以後捧在胸前,徑往 雨中走去。沿途經過一列古老商行,始覺父母親當年南下來 此定居,轉眼間大半世紀已過,這座小鎮竟然似沉睡了的化石沙 漏般,沉澱著,無多大發展。

  我持續在雨中緩步而行。途徑大西亞茶室,不禁在店口停 下腳步。黃昏裡茶香洋溢,奶茶杯杯沖出來都是鏗鏘有聲。那湯 匙撞擊杯壁的沖茶聲,一響就是數十年。

  父親最愛在這裡喝茶。那舊式茶室的茶香縈繞著他淡泊的 人生。作為一個不煙不酒不賭不嫖的父親,他唯一的消遣便是呷 茶,呷一杯大西亞的茶。

  有一回遇上雨天,他撐傘接我放學,那時我身高只達他腰 際,卻已經懂得認字。到了茶室便從他傘底溜出,對著門口牌 匾,字正腔圓地念:大西亞茶室。
記憶裡那個黃昏和如今竟然極其神似。那年的暮靄籠罩我倆, 頭上細雨也似現在一樣篩米般灑下,年幼的我呆呆看著雨中 一方橫木牌匾,看著看著,忽然感覺雨水已經停止落下。抬 頭但見一把雨傘遮天,是父親伸長右手,將傘撐到了我頭頂 上。就因為不讓我淋雨,他半邊身子因此而暴露在雨中。作 為一個父親的形象,他在黃昏細雨下飲露的剪影何其巨大。

  身體略覺寒冷。我一凝神,紛至遝來的回憶立即消散。如今 我環抱一支油傘佇立雨中,身體已然茁壯。

  大西亞殘舊的橫木牌匾在日暮下顯得比以往更蕭瑟。我踩 著潮濕的腳步,進去買一包奶茶,複跨上機車,再度朝雨陣沖 去。

  穿越朦朧的街景,一路駛回家裡,遠遠看見母親已經打開 門等待著我。姐姐接過奶茶,準備拿去裝杯獻給父親。我將 層層累累的包裹打開,取出滴水未沾的油傘,穩穩撐開,輕 輕放在父親靈柩上。鐵棚外細雨迷蒙,靈柩前父親的照片似罩上 一層霧氣。我濕透著身子,沉默。

  這恐怕是我最後一次為父親撐傘了。